钧天大学纪事 尘起缘现01

 夏日暑热,钧天大学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招新季。

    操场上迎新的学生会成员任伟懒洋洋的靠在树荫下的椅子上,看着熙熙攘攘的新生。

   “喂,快坐好,会长来了。”旁边一人用手肘戳他。

    他一个机灵从半睡不醒的状态下回过神来。

    只见一个身着蓝色夏装的人正朝他走过来。此人身姿挺拔,俊美绝伦,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用金冠高高挽起,端的是一副世家大族的贵公子风范。

   “有匪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”无论见过多少次,任伟依然是忍不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,这通身的气度,让他在此人面前连话也不敢大声说。

   “上午怎么样了?”那人开口。不疾不徐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   “还···还算好。”任伟听得自己结结巴巴的声音,“一上午有一百二十七人报名,哦,对了,这是名册。”

    公孙钤拿过名册随意翻看,微皱了皱眉:“遖宿?他们怎么会来我们钧天读书?”

   “是的,公孙学长。”任伟急忙解释:“听说是仰慕我钧天的名师,特地来学习的,算是交流生吧。”

   “嗯,”公孙点点头,对一旁漫不经心地男子说:“执明,今年的迎新晚会准备的怎样?”

    那男子也是爽朗清举,身材伟岸,只眼角眉梢皆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。此刻见公孙钤发问,嬉笑一声道:“放心吧,大会长,我就等着看今年的美人呢,定会好好准备的。再说,我也挂了一个副会长的名头呢。”

    公孙钤被他说得好笑,摇摇头,准备离开。执明却拉了他说:“公孙兄,听说城里开了一个新戏楼,咱们不如过去看看。”

    任伟看着二人走远的身影,不由自语道:“公孙会长这般的人物,怎么会喜欢和这样的暴发户待在一起?”

    正走着神,忽然一道清灵的声音传来:“请问,这是新生报名处吗?”

    任伟定睛一看,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红衣美人儿。许是在热天里走的久了,额上有层薄汗,有些苍白的脸色泛着些红晕,配着清癯的身形,愈发有些我见犹怜的观感。

    任伟的小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挑个不停,忙给美人递了一杯水,热心地讲解了入学流程。

    美人话不多,只静静听着,随后在确认表签了名字。

   “慕容离。”待任伟念出来,只见面前的美人持萧一笑,万物生晖,再回过神来,人已经走远了。

    钧天大学的住宿条件很不错,二人一间,一应俱全,但是却不允许大一新生校外住宿。

    陵光在家里被娇惯的紧了,哪怕订的是钧天大学第一等条件的宿舍,环顾四周后,仍有些气恼地对小侍说:“这都是什么规矩,父亲没有和学校打招呼吗?和别人一间,我怎么住的惯?”

    小侍擦着汗说:“少爷啊,老爷虽然是天璇城的城主,但这到了都城,也得按照这儿的规矩来啊。”

   “哼,”陵光 气嘟嘟地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成片的绿荫。

    几个小侍忙着给他收拾,他倒是走了神,“裘振···”他喃喃道:“你在宫里到底过的怎么样呢?”

    忽然门被打开,一个身着绿衫的少年施施然走进来,身后的侍从倒不比陵光少。

    看见坐在床上的陵光,少年展颜一笑:“你好,我是孟章,来自天枢。”

   “孟章?”陵光跳下床,打量了一眼孟章。个头和自己差不多,姿容甚美,一双杏眼透着一丝儿狡黠,满满的少年感。“你是天枢孟家的子孙吗?”

   “对啊。”孟章笑笑,仔细看着眼前的人。他身上的织锦云衫是天枢的工艺,又是罕见紫色,他歪了下头:“你来自天璇吗?”

    陵光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 孟章装作高深莫测道:“我会掐算啊。”

    陵光也被他逗乐,心下顿生好感:“我叫陵光。”

   “啊,原来是天璇第一美人。”孟章啧啧道:“今日一见,便觉得钧天第一美人也当得起。”

    陵光肤色极白,被他这般一说,如玉的脸色染上几缕殷红,有些害羞。

    又互道了年龄,陵光年长孟章两岁,孟章拉了他,说:“陵光哥哥,我们既然住在一起,也算很有缘分呐。”

    两边的小侍见二位主子竟然相处愉快,也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 这边厢陵光和孟章一见如故,慕容离却没那么好运气,他被宿管办告知因为报名来的晚了,没有房间,要和大二的一位学长住在一起。

    走进宿舍,只见一位白衣少年坐在桌前,见他进来,只给了他一个冷淡的眼神。

   “那个,我叫慕容离。以后请多指教。”不管对方态度怎么样,对于慕容离这个从小就见惯了世态炎凉的江湖老手来说,还是很淡定的做了一下自我介绍。

   “蹇宾。”一个不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慕容离愣了一下,才知道他是在做自我介绍。

    他摇摇头,这人相貌上佳,只是气质木讷,也许这边是性格使然吧。

    住了一晚,和蹇宾没有任何交流,但是对方安安静静,毫不生事,只一心鼓捣着什么东西,慕容离这会儿也觉得对方倒是个不错的室友。反正他还要打工给弟弟慕容煦挣医药费,在宿舍的时间也不会多。

    “哎,你听说了吗?”教室里,一个人神秘的和另一个人耳语。

    “什么?”那人正在看书,脊背笔直,此刻被扰了,有些不耐烦的抬起头。

    “天璇第一美人啊,是今年大一新生。”罗文亮满脸的兴奋。

    “瞧你一脸猪哥像,你看见了?”

    “那倒没有。”罗文亮摇头:“美人儿一直就没下楼,做什么都是小侍给打理。”

     仲堃仪看不惯同窗的嘴脸:“总有机会见得到,急什么?”

    罗文亮兀自沉浸在自我YY之中,仲堃仪摇摇头,继续看策论。如今钧天刚刚与遖宿议和,百废待兴,共主启昆招贤纳士,急需人才,自己也想一展才华才好。

  罗文亮看他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样子,不屑的撇撇嘴。

  声乐系有陵光这样一个大美人儿,系学生会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给自己系里长脸的机会。

  此刻陵光的寝室里便坐着系学生会长和副会长两人。

  陵光刚刚睡醒,二人就破门而入,陵光有些厌恶的看向他们。但就是在他这样阴恻恻的眼神下,二人仍觉得一进屋,就有满室生辉之感,这世界上怎会有这样的美人儿?饶是他还未束冠,披头散发的样子也让人觉得风情万种,美艳不可方物。愣了好久,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,你推我我推你的向陵光表明了今天来的目的。

  陵光很讨厌这样失礼的人,但是对方是系学生会的,他初来乍到,也不好太任性,只冷淡的挥挥手说:“知道了,我会准备节目的。”

  “啊?”二人有些傻眼,刚才看这大美人不耐烦的模样,以为一定要费一番口舌,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。

  陵光的小侍正好买来早饭,看着自己少爷不虞的眼神,忙把这两个人往外推,他们才反应过来说:“啊,谢谢···那我们过两天再来审节目啊!”

  陵光翻了个白眼,坐到饭桌前开始吃早饭。孟章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,只扔了一堆杂乱的衣服在床上。

  小侍在旁边提醒着:“少爷,今天您有两节课。”

 “知道了。”陵光仪态优雅的吃完早饭,拿出面纱带上,便出了门。

  天璇素来盛产美人,而陵光又被誉为天璇第一美人,因此多的是登徒子想要一窥美人真容。陵光刚走出宿舍楼,就觉得各色眼神倏的落在他身上。

  陵美人很不爽,他的真容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。

  “紫苏,你给我准备轿子。”陵光吩咐道。

  紫苏乖巧的应了,不一会儿就抬来一顶小轿,陵光轻巧巧上了轿,隔绝了一干窥探的视线。

  众人很无语,起个大早就想看个美人,可这美人包的严严实实,什么也看不见啊。

  上课的时候,陵光两个有武功在身的小侍一左一右护着他,那些想要看美人而来声乐系蹭课的人也不得不歇了心思。毕竟美人可爱,可是走哪都带着保镖的美人他们也不敢惹啊。

  天璇城主陵正有三子,已定了长子接任城主之位,次子专营经商,幼子自幼生的倾国倾城,又是坤性之人,早有让他入宫为妃,以期政治生涯更进一步。陵光从小学习舞乐礼仪,千娇百宠长大,有些小性儿,但也是天真烂漫。奈何启昆自三十岁王后去世之后,再也没有选过秀,陵正见陵光入宫无望,这才歇了心思。将陵光送到钧天大学,谋划再寻高门大族联姻。

  陵光大概也知道父亲的心意,不过他的心里早已有了人。便是青梅竹马,一同长大的天璇将领裘老将军的幼子—裘振。裘振大他三岁,今年大四,已经入了宫,在启昆身边做了近侍。陵光一听说能来钧天,心中窃喜不已,盼着能够见裘振一面。

  下了课,陵光想着答应了要出节目,便自觉地去排练室练习。

  给了紫苏一封信,说:“你勿必把信送到裘振手里,再帮我问问他,五日后是否有时间来钧天大学?”说着有些害羞的低了头:“我到时候会有节目表演,他一向很喜欢看我跳舞的。”

  紫苏知道陵光的心事,捂嘴笑道:“我一定把少爷的心思给裘少爷传递的清清楚楚!”

  “找打!”陵光瞪了他一眼,转身进了屋子。

  “你们去门口守着,别让别人进来,午间这个屋子我要用。”陵光吩咐剩下的两个小侍。

  二人听话的去大门口守着。

  七月流火,暑气蒸腾,索性排练室有浓荫遮蔽,又在背阴处,还算凉快。

  自从知道裘振喜欢欣赏歌舞,陵光就着实在这上面下了一番苦工。他腰肢柔软,体态匀亭,也十分适合舞蹈。本来是投心上人所好,但是真正练起来,又有天赋,他便也真心喜欢上了。

  公孙钤刚刚下了课,午间准备去会长休息室整理一个比较急的资料。他一般会抄近路从侧门进来这个院子,这天也不例外。

  不过路过排练室的时候,忽然看见一个紫色的身影在屋内蹁跹起舞。

  他摇摇头,以为自己被暑气蒸晕了头。这酷暑天,谁会在这个时候练舞?好奇地走进去,哪知这一眼,便再也挪不开步子。

  只见屋子中央旋转舞乐的这个人,紫衣白纱,翩若惊鸿。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在做梦,就是见到了仙子。

  陵光练到高潮处,忽然瞥见门口的修长身影,便立刻停下来。

  屋外的光线衬着公孙钤高大的身影,仿佛披光而立,陵光有些不悦地看着他,这人生的一副好相貌,怎么这般不知礼数,偷窥别人练舞?

   “你是什么人?”陵光见他不出声,便质问道。奈何他的声音软糯,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。

  公孙钤这才反应过来,倒有些不好意思,快步走进来,整整衣冠,施礼道:“在下公孙钤,偶然见到公子舞姿,实是不凡,故而驻足许久,实在失礼,还请公子见谅。”

  陵光见他此番话彬彬有礼,进退得宜,气便消了大半,只是有些好奇:“为何我的小侍没有拦你?”

  公孙钤道:“许是他们在正门,我是从西偏门进来的,不曾遇到。”

  陵光点点头,问:“你叫公孙钤?是钧天公孙丞相家的人吗?”

  “公孙丞相正是在下的祖父,”公孙钤回答道,陵光体带香气,这会儿刚跳完舞,香气愈发浓了。公孙钤一向正直,只是这丝丝缕缕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,弄得他也有些心猿意马。这样的美人,他不应该不知道啊,当下也问道:“还未请教公子的贵姓芳名?”

  陵光知他果真是公孙家族的人,又见他俊眉星目,气度不凡,当下也有了好感,便大方答道:“我叫陵光,是天璇城的人。”

  公孙钤嘴角溢出一丝笑容,是了,原来这就是大一新生里那个天璇第一美人。

  今日一见,果真名不虚传。
  
      陵光拿出帕子拭了额头的薄汗,公孙钤问道:“陵公子怎么不惧暑热,这个天气还在练舞?”

  陵光整了整发髻,说:“我不爱出汗,因此也不怎么惧热,想着午间人少,便趁这个时候来练练舞。”

  公孙钤心中感慨道: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,不愧是世间难见的美人。

  口中问道:“是在准备迎新晚会的节目吗?”

  陵光点点头。

  公孙钤笑道:“那陵公子一定会一舞成名的。”

  陵光瞥他一眼:“我才不在乎。”他跳舞从来只是给裘振,才不在乎其他不相干的人怎么看。说着便向屋外走去。

  公孙钤看着他的背影,只觉得心脏跳的有些快。他一向自诩冷静理智,却没想今天被一个刚入学的新生搅动了心弦。

  下午没课,陵光回到宿舍准备休息,却见到孟章躺在床上,聚精会神看着一本书。

  听见他回来,一个机灵,便准备把书藏起来。

  陵光倒是起了好奇心,问道:“你在看什么书?”

  孟章吐吐舌:“自然是课本了。”

  “哼哼,”陵光才不信:“课本你藏得这么快?”

  “不想让陵光哥哥认为我是个书呆子嘛。”

  陵光呵了呵手指,走过去呵着孟章的痒痒肉,威胁说:“好啊,那就让你尝尝厉害。”

  孟章最怕痒,这会儿笑得眼泪都流出来,讨饶道:“再不敢了,陵光哥哥放过我吧。”

  “那好,把书交出来吧。”陵光停下了动作,伸出手。

  孟章不情不愿地把书交出来,陵光看着封面不禁呆了一下,《风月宝鉴》?翻了翻内册页,倒是配图精美,但是好些都是一对儿人纠缠在一起,有一张甚至还是脱了衣服,光溜溜的坐在床上。陵光顿时像拿了烫手山芋,放也不是拿也不是,脸上瞬间浮上红霞。

  孟章偷笑着问:“陵光哥哥,你有喜欢的人吗?”
  陵光这会儿还没晃过神来,也没做回答,孟章接着问:“那你与你喜欢的人做过书里的事儿没?”

  陵光忙摇头:“我们清清白白,自然没有什么逾矩动作。”

  “好啊,被我问出来了。”孟章狡黠一笑:“只是不知道这位幸运儿是谁呢?”

  陵光这才缓过神来,捏了捏孟章的脸道:“好啊,倒被你套住了,我还没问你这种书从哪里得来的?小小年纪,也不知羞。”

  “好哥哥,不要和别人说嘛。”孟章拽着他的袖子摇了摇:“我说就是啦。我带着卷碧,绿阑他们去逛街,遇到一个神秘兮兮的大叔,说他有好东西,就把这本书卖给我了。”

  陵光摇摇头,说:“这定不是一个好人,卖这种书给一个未出阁的坤性。”

  孟章拿起书,说:“其实这本书我看了一些,觉得故事挺不错的,虽然主角是伎子出身,但是这也不是他自愿的,在青楼这种地方他虽然身不由己,但是能够坚持本心,很不容易啊,我期待着他能被就出来呢。”

  “真的?”陵光从未看过这种书,被孟章这么一说,也有了兴趣。

  孟章撺掇着他和自己一起看,陵光经不住诱惑,吩咐了小侍晚饭不吃了,不要来打扰,便锁了门,二人偷偷在屋子里看这本书。

  虽然有些地方看的面红耳赤,但是这本书媚而不俗,遣词造句颇见功力。孟章正好又是文学系,看到精彩处不由连声称赞。

  书并不厚,二人囫囵吞枣看完了,仍觉意犹未尽。
  看着书的署名是郸江散人。孟章疑惑道:“郸江是天枢的一个县,难道作者他是天枢人?”

  陵光轻笑:“难道你还要寻出这个作者不成?”

  孟章托腮道:“哪里能寻得出?不过我想要再去找那个大叔买这个作者其他的书。”

  陵光说:“你走火入魔了吗?要是被人发现你看这种书,可不好吧?”

  孟章撇撇嘴:“他们乾性就可以去秦楼楚馆,我们坤性为什么连本书都不能看,这不公平!”

  陵光听了这话,也有些伤怀起来,说道:“确实不公平啊。”若他是乾性,一定可以跟着裘振去任何地方,不用有任何顾虑。

  书中主角的爱人对他好温柔,可是裘振从来也没对他说过这些话。

  话说公孙钤一下午都有些神思不属,执明直到晚间回到宿舍,他仍然没回过神来。

  “呦!”执明好奇凑过去:“公孙大公子这是怎么了?”

  公孙钤回过神来,也有些好笑,说道:“无事,想些琐事罢了。”

  执明打量了他一眼,说:“看着一脸春意,难道是思春了?来来来,和兄弟说说,帮你出出主意。”

  公孙钤有些无奈,说:“你以为谁都像你?我在想公事。”

  “什么?难道是为了钧天和遖宿的建交?”

  “此事祖父颇为忧虑,我只恨自己想不出好办法为他们排忧解难。”

  执明虽只是天权城首富的公子,但商人往往也是最有政治敏锐度的。遖宿与钧天一战,势均力敌,双方都需要时间休养生息,目前不得不暂时议和罢了。钧天本来就因为内部统一之事耗费十几年时间,这次一战,几乎是元气大伤。遖宿的议和条件如此苛刻,启昆帝震怒不已,但是又找不出解决办法,丞相也伤透了脑筋。

  “唉,公孙兄,我看着遖宿也是虚张声势,故作试探罢了。”执明倒了杯茶,“遖宿蛮荒不化,全凭着一股子蛮力和多年的准备才与我钧天打成平手。我看,当务之急,不如采取经济外交。”

  “我也正有此意。”这就是公孙钤欣赏执明之处,他虽然玩世不恭,但是头脑通透,看问题很有见地。“我已经同祖父商议,想要开通商道,和遖宿贸易往来。”

  “只怕那帮野蛮人不识得我们钧天的好东西。”执明笑道。

  “虽然是野蛮人,但只要用上了好东西,断不会再退回过去了。”公孙钤摇头,“难就难在目前并没有合适的人选去做这件事。朝中之人,可堪之才并不多啊。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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