钧天大学纪事 情关难破 05


 苏翰冷笑一声:“苏家与沈家,萧家俱是世交,且有连襟之好。世家大族的子弟,自幼研学诗书礼乐,哪一个拿出来,都是一等一的人才,断不会行这些人所说的腌臜之事。”

   语毕,又对启昆帝躬身道:“陛下,可还记得当年之祸,我苏家拼了数十口性命才护得陛下周全,这份忠心,天地可鉴,还望陛下记得当年之功,体恤下臣,为我等做主啊。”说罢还要下拜,启昆帝亲自搀了他说:“爱卿忠义,寡人自是记得。”

   苏翰嘴角溢出一点笑意,启昆帝却笑着说:“只是这奏报中所说的为非作歹之事,寡人遣出大理寺官员查看,确实有些不虚。”

   苏翰眉头一皱,还要说话,启昆帝却没给他这个机会:“这些人多是苏,沈,萧家旁支,爱卿多半也是顾忌不到,想来也未受什么诗礼教化,若不惩办,怎么堵幽幽众人之口?”

   “陛下!”苏翰急了,争辩道:“老臣···”

  启昆帝却似笑非笑看着他,晃了晃手中的奏章:“这些上面所写之事就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,百姓围观亲见,苏上卿是要叫那些百姓来对峙吗?”

    苏翰被启昆帝的眼神一望,心中忽觉寒意顿生,背上生出一层汗来。当下便知再无力争辩,只得泄了力气,又说了些祖先的丰功伟绩,方才颇有不忿的离去。

   “父皇!”公子蠡见苏翰走了,剁脚气到:“这个苏翰太不像话,在您面前也敢这般无礼!”

   “世家大族的水,比你想象的还要深。”启昆帝摇摇头:“他敢这样对寡人说话,皆因为他们有这样的底气。”

   “那何不铲除为快?”公子蠡皱眉问道。

   “百年世家,盘根错节,又岂在一朝一夕?”启昆帝沉吟道:“蠡儿可有什么想法。”

    公子蠡沉思半晌,也只得摇头。

    启昆帝笑了笑,说:“我倒想起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仲堃仪被宣入章台宫中,尚有些疑惑。

    只见二更时分,章台宫中尚烛火通明,帷幔重重,启昆帝独坐案台之上,眉头紧锁,似有忧虑。

    “参见陛下!”仲堃仪俯身下拜道。

    “爱卿免礼。”启昆帝吩咐内侍赐座。

    “不知陛下夤夜宣微臣入宫,所为何事?”仲堃仪问道。

    “寡人有一事与爱卿相商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请讲。”

    启昆帝屏退内侍,方才走下来,背手道:“如今我钧天国内统一,百废待兴,可是世家大族把持朝政,已隐隐出现欺上瞒下,无视法纪的事情,寡人心内甚忧啊。”

    仲堃仪闻言心中一动,道:“陛下之意可是要对世家出手?”

    启昆帝叹道:“我钧天建国百余年,苏、沈、萧家皆立过无数功劳,只是这后辈子孙,太不成器。”

    仲堃仪拱手道:“陛下仁慈。可俗话说论功行赏,有罪当罚,不能因为祖先的荫蔽,就可胡作非为。”

    启昆帝点头:“不知爱卿可愿为寡人暗中查访三家在坊间的作为,以想应对之策啊?”

    仲堃仪沉吟一刻,方拜倒:“微臣谨遵圣意。”

   “父皇。”公子蠡从帷幔后走出来,疑惑道:“为何不宣公孙钤而宣仲堃仪?”

   “仲堃仪出身平民,本就是站在世家大族的对立面。公孙钤虽然能力不俗,但也是贵族出身,想来不会有什么迫切的愿望与之对峙。”

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公子蠡恍然大悟,拜道:“父皇英明,儿臣现下愈发觉得父皇开办钧天大学,允许平民入学,真是一招妙棋。”

   “皇儿此话怎讲?”启昆帝笑着问道。

   “那些平民由此机会,定会感念父皇的大德,更是忠心一些罢。”

    启昆帝看着儿子,颇为满意到:“你能想到此处,父皇也甚是欣慰。”

   “只是儿臣还有一事不解。”公子蠡问道:“为何允许坤性入学呢?坤性不应该在家中相夫教子,为何要出来受这份辛苦?”

   启昆帝走到案台后坐下,方说:“寡人自幼是太后抚养长大,太后饱读诗书,腹有经纶,寡人很多想法都受他影响至深。方觉坤性读书学识甚为重要,这毕竟关乎着一代又一代的启蒙教育之事。若只是囿于内宅,整天所见只是一方小天地,又怎能有什么不凡的见地呢?”

   公子蠡自幼对启昆帝孺慕不已,听了这番话,方才明白了启昆帝的良苦用心,深谋远虑,当下更是崇敬不已。

   待启昆帝命裘振送他休息,他仍止不住要与裘振探讨启昆所言之事。

   裘振方笑道:“陛下雄才大略,公子聪慧好学,相信假以时日,公子也定是不凡之人。”

   公子蠡对启昆帝身边的这个侍卫统领也颇有好感,裘振性格温和,武艺高超,公子蠡和他在一起总觉得舒坦安心。走到寝殿前,忽然开口道:“裘统领,若你是名坤性,我定是要让父皇纳你入宫,做个贵君。”

   裘振闻言一愣,半晌才哭笑不得道:“殿下休要取笑微臣。”

   公子蠡哈哈一笑,转身跑进殿中。


   执明这几日颇有些郁闷。他前阵子花重金从天枢城购了几匹良马,钧天城内赛马成风,众人皆因据有良马而沾沾自喜。

   执明买来的这几匹马,着实为他赢了多次比赛,得了不少赌金,执明颇为喜爱。但是城西的郑督尉之子郑滦,这人吃喝玩乐无一不通,最近听说从北荣得了两匹神驹,这几次倒把他家的马匹比了下去。

   招了慕容离在他身侧吹箫解闷,见他如此怏怏不乐,慕容离免不了开口问道:“公子如何这般苦恼,不知在下可能分担一二?”

   执明看了看他,心道一个坤性能有什么办法,但想着把心中郁气散出来也是好的,便懒懒招招手道:“你坐过来些。”

   慕容离依言走到他身侧坐下,执明方将事情的始末说于慕容离听。

   慕容离听罢,沉吟半晌,道:“在下倒有一个想法,只是还须得看了郑滦的良驹方才知道这法子行不行得通。”

  

  

执明有些吃惊的看着他,自己和手下那帮子客卿都想不出的办法,慕容离一个坤性却说自己有办法,这莫不是唬他?

    慕容离看他有些不相信,便道:“横竖眼下也没有其他的法子,公子为何不让在下一试?”

    执明闻言,倒也不在多言,便带着慕容离去了赛马场。

    郑滦远远看见执明来了,大笑着迎上来,说:“执明兄,我原以为几场败北后,你不会来了,没想今天怎么来了兴致?”

    执明斜了他一眼,幽幽道:“这大把的赌金,难道全让郑兄一个人占了去不成?”

    郑滦看到执明身边的慕容离,眯着眼睛道:“怎么?几日不见,执明兄身边又多了位红颜知己?也不给兄弟介绍一下?”

    执明用纸扇怕了拍他的肩,阻了他不规矩的眼神,道:“什么红粉知己,慕容先生现下是我的门客。”

    经过这段时日,慕容离也知虽然他和执明是金钱交易,但是在外人面前,执明还是回护着自己的,心中倒颇有些感激。

    便上前道:“闻听郑公子得了塞外神驹,在下心中好奇,便央着我家公子带我来一开眼界,不知公子可否应允?”

    慕容离身段纤长,眉目清雅,声音悦耳,郑滦本就是个好色的,这会儿听美人夸赞,心中暗爽,自然是无不应允。

    慕容离随执明来到马厩,但见郑滦的两匹良驹正在优哉游哉的吃草。俱是膘肥体壮,毛发乌亮,可见郑滦是花了不少心思饲养的。

    慕容离打量了这两匹马半晌,才对执明使了一个眼色。

   “郑公子这两匹马神俊异常,想来穆王八骏也不过如此般了,在下今日得见,真乃有幸。”

   “过奖过奖。”郑滦喜不自禁,转身对执明说:“执明兄,我就期待着几日后我们再来比试了。”一边又看着慕容离道:“到时候慕容公子也一定要来啊。”

    慕容离拱手答应,二人离去不提。

   “哼!”执明一拂袖:“这种小人得志的模样,我执明岂能输给他!”

    慕容离见执明小孩心性,赌马本就是个娱乐,他还如此当真,不由掩唇一笑:“公子何须生气,慕容现下已经有了办法了。”

    执明顿时瞪大眼睛,看向他道:“当真?”

    慕容离点点头,执明方携了他坐下,亲手奉茶,催到:“那阿离快些说于我听。”

   “阿离?”慕容离一愣,执明是在叫他?

   “怎么了?”执明见他发愣,便笑道:“阿离阿离,岂不是朗朗上口?”

    慕容离失笑,算了,一个称呼而已,自己已经受惠于执明良多,他爱怎么叫就顺他的意吧。

    遂将自己的想法与执明说了,执明听了,不由一拍掌:“真乃妙计!”又看了看慕容离,方说:“之前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善吹奏的坤性,并无智慧,现在想来,竟是我先入为主了,能够考进钧天大学的坤性,又怎能是普通人?”

    慕容离被他这段话说的又好气又好笑,只站起身来,说:“若是公子同意,我便下去部署一二,确保稳妥。”

    执明也起身,施了一礼,道:“那就多谢阿离了。”

    赛马那日天高云淡,是入秋以来难得的好天气。

    郑滦早早地来了,待看见执明携慕容离出现,顿时来了兴致,挤到慕容离身边施礼道:“慕容公子,在下有礼了。”

    慕容离今日端详他一番,但他虽衣饰华贵,五官周正,但气质虚浮,眼底发青,一双眼睛游移不定,已是不喜,但此人是督尉公子,不能失礼,便虚意应承一二。

    执明只不动声色的携了慕容离走进包厢,隔绝了郑滦探究的视线。郑滦咬牙,却也不好闯入二人的包厢,只得作罢,狠狠道:“看待会输的难看,你还有何颜面面对美人!”

   “你可是不喜郑滦?”执明问。

    慕容离看了他一眼,道:“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执明笑道:“我看得出你的不耐,此番倒是委屈你了。郑滦此人最是个贪欢好色的,不过你在我身边,他也不敢做什么,顶多言语上挑逗些,且此人没个定性,也就一时兴趣罢了。”

    慕容离方说:“多谢公子照拂。”

    赛马实行三局两胜制,执明看了看押注情况,大多人都投了郑滦胜,不由摇头:“现在以为押对了庄家,待会有他们哭的。”

    慕容离道:“公子难道不怕我的计谋不成功?”

   “怎么会,我可是很相信阿离的。”执明展开纸扇,虚摇几下。“至于成不成,就让我拭目以待吧。”

    第一局,执明的马对上郑滦的良驹,不出意料的输了。执明身边的随从不禁看了看慕容离,心道,这人说是有良计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,但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作用啊。

    郑滦脸上尽显得意之色,对随从道:“这个执明,输了几次,竟还敢和我比,莫不是屡败屡战,来了犟劲?哈哈哈,看下一场待我再赢了,第三场就无需比试了。”

  第二局,发令开始,郑滦的良驹本一骑当先,跑的好好的,却没成想忽然半途调了头,竟嘶鸣着向起点跑过来。众人大为不解,定睛一看,却见此马围着一匹枣红母马上蹿下跳,耳鬓厮磨,若不是好几个身体健壮的小厮拉住了,就要当众行那交*配之事。郑滦脸色铁青,气到:“混账,谁拉的这母马过来!”随从小心翼翼道:“少爷,这···这也没规定比赛场地里不能有母马啊。”

   包厢里执明和一干随从看着郑滦所谓良驹的丑态百出,已经笑得前仰后合。笑罢了,一人问道:“秋季并不是牲畜发情季节,怎会如此?”

  慕容离方道:“确实如此,但这两匹马是从北方塞外得来,刚刚来到相对温暖的钧天城,温度变化,体内气息紊乱,我那日看这两匹马,就发觉有些躁动不安。于是命人牵了一匹上好的母马过去,果然这马一见就大为兴奋,连接几日如此,此马却出不了马厩,岂不是着急?故而今天一闻到这母马的气味,便不管不顾的掉头回来了。”

  

“真乃妙计!”大家纷纷称赞。

    执明也笑道:“阿离怎会想到这招?”

   “郑滦是个好色之人,马随主人,这样也不为过吧?”慕容离眉梢眼角都带了笑意,打破了往日冰冷的面具,整个人都有些柔和下来。这般俏皮的话,倒像是一只小手轻轻搔了搔执明的心尖儿,让他忽的心中打了个荡儿。

   “第三局开始了。”小厮来报,众人方歇了议论,聚精会神看比赛。

    郑滦只有两匹良驹,其他的马倒皆不如执明的马品种优良,往常比赛都是用两匹良驹赢了两局便胜了,这会儿一匹出了岔子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第三场中执明的马四蹄奔腾,一路狂奔,率先冲过终点。

   “砰!”郑滦气到摔破茶盏:“执明匹夫,定是他使的炸!”

    说罢气冲冲就要找执明理论,众人拉他不住,被他闯了包厢,指着执明狠道:“这定是你使得阴谋手段,害我良驹,胜之不武,我是不服的!”

    执明知不管郑滦怎么说,当下胜负已定,这会儿自己憋在心里许久的郁气可算是出了,便喝着茶水,慢条斯理道:“郑兄,何出此言啊!是你的马自己不长进,我们难道还硬拽着它了不成。”

    “你!”郑滦气的不行,这次他压了几百金,这下输了可谓损失惨重,不由怒从中来,道:“若你心中无鬼,我们再比一次!”

    “郑兄这话好没道理,凭什么你输了就要再比一场?”

    “若是你能再赢我,我便将这良驹送你如何?”郑滦口不择言,一出口自己立刻有些后悔。

    执明眼珠转了转:“当真?”

    郑滦硬着头皮道:“当真。”又急着抢到:“不过规矩由我定,我们这次谁最慢算谁赢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愣,从没听过这等比法,这郑滦莫不是气糊涂了?

    郑滦可不想将他好容易得来的良驹赠给执明,方才出口就后悔了,不过福至心灵,紧急下想了这样一个法子,便想着能拖就拖。

    执明想了想便应允下来。

    大家都没想到竟然还能再有一场比赛,不由又来了精神,正要走的围观人群又聚了上来。

    只是这会儿但见骑手们你慢我慢大家慢,都使尽浑身解数让马儿原地踏步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过去了,这些马走了十分之一,又一个时辰过去了,快的走了几百米,慢的有些竟还在起点徘徊。

    天色渐晚,众人俱是等的心焦,郑滦洋洋得意的喝着茶,道:“亏得小爷我机警,今儿看来是分不出胜负了。”

    执明也是等的颇为不耐,心中暗骂郑滦的无赖手段。

    慕容离看他这样,方说:“我倒有个办法,能让比赛早些结束,公子可愿一听”

    执明听慕容离的话赢了比赛,他在自己心中的印象早已不同,忙道:“阿离快些说。”

    慕容离说:“不若让我们的马交换骑手。”

    执明一愣,反应过来,不由失笑:“阿离啊,你这脑子也太灵光了!”

    众人还有不解,慕容离解释道:“比赛是以马匹定胜负,不是以骑手定胜负。我方的骑手依次骑了郑滦的马,反之亦然。这样的话,骑手都会希望自己现在驾驭的马跑的最快,不能获胜,自己的马跑在后头,便能获胜。郑滦有两匹良驹,肯定会有两匹比我方跑的快,这样我们不用拖延时间也能胜了。” 

    众人会意,方交口陈赞,执明将此意传给马场执事,那人也被这场比慢烦的头疼,听了这个法子,顿时来了精神,当即命骑士换马。

    这下子,众骑士再不踟蹰,俱卯足精神驾马飞奔。不出意外是郑滦的两匹良驹先到终点。

    郑滦看了比赛,一屁股跌坐在地,他可真没想到自己这么耍赖,执明也有法子对付,正可谓一山更比一山高,自己再说不出个托词,只得灰溜溜按约定牵着良驹赠予执明。

    执明抚着这两匹良驹,口中赞到:“人中龙凤,马中赤兔,果真是良驹啊!”

    此刻郑滦已是双目通红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执明牵了之前围着母马撒欢儿的那匹,说:“郑兄,我只要这一匹罢了,帮你调教下这不懂规矩的。”

    郑滦闻言一愣,有些难以置信看向执明:“你果真···只要一匹!”

    “正是!”执明点头笑道。

    郑滦倒没想到执明竟然还能给他留了一匹,当下竟有些感慨,一时不知说什么好,只拱手道:“多谢!”牵了另一匹良驹头也不回策马而去。

    “公子为何只要他一匹良驹”慕容离不解道。

    “若是今天我要了他两匹,郑滦的模样怕是要和我拼命也难说。凡事留有一线,君子不夺人所爱,这才是正道。”

     慕容离有些发笑,执明竟然也会说这些君子之道?当下又问:“那公子为何不君子到底,一匹也不要了?”

    “那也不成,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,再比一场是郑滦自己提出的,我浪费一下午的时日陪他比赛,愿赌服输,他郑滦当真以为不付出点代价就能任性”

  慕容离听着执明这一番见地,心下对此人也有了新的评判。作为巨贾之子,他利益分明,锱铢必较,不做亏本的买卖。但此人又心有仁善,知进退,懂人心。看来自己以前判定他只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,通过执家给国库捐钱才能进了钧天大学,胸中并无点墨的想法倒是过于轻率了。

  “阿爹,您慢些。”一个俊朗青年率先跳下马车,扶着一个中年贵人。

    这便是天璇城主陵正的正君王氏和其长子陵峻。二人风尘仆仆,一路舟车劳顿,这日终于到了京城。

    待到陵家在京城的宅子休息半日,王氏便遣了身边的随侍去钧天大学唤陵光过来。

    “拜见阿爹,拜见大兄。”陵光盈盈下拜。

    王氏忙命人搀了陵光坐在自己身边。王氏只得了两个乾性儿子,陵光生母早亡,自小在王氏身边长大,又美貌知礼,王氏一向是当亲生儿子看待的。

  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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