钧天大学纪事 荣华易逝 01

黄氏听到这话,顿时有些不悦:“我是怎么教你的,大丈夫顶天立地,怎能拘泥个人私情?这孟氏是有什么手段,勾的你神思恍惚的?”

    仲堃仪苦道:“母父,章儿他真是极好的,您不要这样说他。”

  黄氏一拍桌子,就要发怒,不过转念一想,儿子现在已经是上大夫,断不可再随意训斥,又想到儿子身居高位,光宗耀祖,不由面上柔和下来,扶了仲堃仪起来,道:“堃儿,你还年轻,不知道世间险恶,罢了,母父也不说他,明天见了自有分晓。”

    仲堃仪方才稍稍安心,道:“阿爹,断不可再说这话,这亲事是陛下御赐的,若是被人听去了,还要诬陷你对陛下不满。”

    黄氏唬了一跳,他没想到竟然是皇帝御赐的婚,这下子这孟章不论怎样,都必须要进他仲家的门了。一面觉得与有荣焉,一面又觉得这新夫郎日后拿捏起来实在棘手,不禁叹道:“这倒是要迎进来一个祖宗啊!”

  元月已过,之后便是新岁之月。钧天大学也放了假,天寒地冻,大家都在屋内猫冬。

    

    齐蹇的慢速车


    孟章今日倒有些忐忑,他既然已经接受了仲堃仪,近日他母父前来,于情于理自己都要去拜访一番。只是这黄氏到底是个什么性子,他心里却是没底。

   “少爷,您已经试了好多套衣服,我看这件就真的不错了。”绿阑有些无奈道。

    看着镜子中的自己,勉强还算满意,时候也不早了,当下点点头,命仆从拿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,便上轿出发。

   “老夫人,孟家公子到了。”仲堃仪身居上大夫,启昆帝赐了宅子和仆从,这会子这些小侍都被安排到黄氏院子里当值。

    黄氏出生寒微,一下子还真有还有些不习惯这么仆侍环绕,愣了一下,方才吩咐人带他进来。

    抬头间,只见一个年轻公子走进内室。一袭葱绿软缎长袍,领口袖边都镶了白绒,衣上是重工刺绣的云锦纹,腰间系着金丝烟罗腰带,头上青丝束起,插着一支珍珠碧玉簪。端的是明艳动人,高贵不俗。

    黄氏长于乡野,虽然也是个教书先生的儿子,可是哪里见过这样标志的人物,当下心里也是惊艳。这般姿色,难怪迷得自家儿子神魂颠倒的。

    孟章只看见榻上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,一身素袍,虽然面上深有风霜之色,但仍看的出与仲堃仪有五六分相似。当下便盈盈福道:“孟章见过老夫人,愿您福泰安康。”

    黄氏点点头,说:“你坐到这边来吧。”

    孟章遂乖巧的坐下,命绿阑将礼物拿过来,笑道:“初次见面,不知老夫人的喜好,匆匆准备了几件礼物,还望夫人不要嫌弃。”

    黄氏见绿阑身后的几个小侍手中各捧一个匣子,其间有糕点,衣料,熏香,届是包装精美,想来价格也是不俗。不由皱了皱眉,这有钱人家坤性,出手倒真是大方!仲堃仪虽是上大夫,可是刚刚上任,名下也没什么产业,若是这孟章一直这样,嫁过来仲家哪里能经得起他的折腾。

    遂不冷不热开口道:“孟公子,老身年纪大了,这些吃食消受不得,衣料也从不穿这么鲜亮的,今后还是不要这般破费了。”

    孟章听他这样说,面上不由有些尴尬,只得转移话题,笑道:“老夫人,您唤我章儿便好。”

    黄氏问道:“孟家在天枢也是大族,你父亲母父对这桩婚事怎么看?”

    孟章道:“双亲正在赶来的路上,陛下赐婚,想来我阿父阿爹也是荣幸的。”

    黄氏紧了紧手中的帕子道:“我仲家寒微出身,也没什么讲究,只是过了门,便要谨守礼数,相夫教子,不可有那些乌七八糟的念头。你可明白?”

    孟章咬了咬嘴唇,道:“孟章明白的。”

   “毕竟堃儿身居上大夫要职,陛下器重,是国之重臣,他的夫郎不说能帮上什么,也必定要贤惠持家,让他无后顾之忧才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

黄氏絮絮叨叨说了很多,话中有话,孟章有些委屈,但也不好反驳。

    直到仲堃仪下了朝回来,黄氏也说累了,才放了他出去。

   孟章一出门就气呼呼往前走,仲堃仪追在后面,捉了他的手腕急道:“章儿,我唤了你好几声,你怎么都不理我?”

    孟章别过脸去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仲堃仪忙拉了他坐在院中石凳上,将他搂在怀里,柔声道:“是谁惹章儿生气了吗?告诉我,我定替你讨个公道!”

    孟章噘着嘴,“仲哥哥,我觉得你母父不喜欢我。”

    仲堃仪心中一慌,想是自己母父说了什么话,让孟章难过了,面上却仍笑道:“怎么会?我母父寡居多年,为人严肃,他性子一向如此,其实最是温和。”

    孟章靠在他怀里道:“如今陛下赐婚,我只能嫁给你了。只是你若是待我不好,我便远远的走了,再也不见你。”

    仲堃仪闻言,忙发誓道:“章儿要是走了,我活着也没意思了,若是我有二心,让我遭天打雷劈。”

    孟章忙悟了他的嘴,气到:“乱说什么?”

    仲堃仪握了他的手,道:“能遇到章儿,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,今后要把章儿捧到手心里疼的,章儿以后说什么我就做什么,都听章儿的,可好?”

    孟章被他逗笑,俏皮道:“那你今天赌咒发誓了的,可莫要忘了。”

    仲堃仪见他一笑,说不出的娇俏可爱,当下头脑一热,低头衔住他的芳唇,细细吮吻起来。

    孟章身子一颤,但随即便伸手揽住他的颈子,回应起这个吻。

    黄氏正要去前厅用饭,远远看到院中有两个人搂在一起,忙定睛看去,竟然是仲堃仪和孟章。他不禁怒火中烧,口中道:“真是不知羞耻,青天白日就和乾性抱在一起!”

    身边小侍皆低头不敢言语,黄氏压下怒气,对一人说:“你去喊堃儿,就说我让他来用午膳,把这狐媚子给我撵出去。”

    小侍苦了一张脸期期艾艾走过去,嗫嚅半晌,才敢打断仲堃仪和孟章。

    被人瞧见了,孟章忙从仲堃仪怀里挣脱出来,红着脸道: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仲堃仪依依不舍,拉着他道:“章儿留下来陪我一起吃饭可好?”

    孟章吐吐舌:“我怕老夫人看到我吃不下去饭,等你劝好了他我再来。”

    仲堃仪只得放了他离开,寻思着一会儿怎么说能让自己母父喜欢上孟章不提。


  陵光看着晕倒在岸边不省人事的公孙钤,焦虑不已,实在不知现下要如何救他。

    昨日二人骑马掉下山崖,本以为必死无疑,没想到深渊之下竟然是一个深潭,当即连人带马掉进潭中。

    陵光不会游泳,幸亏公孙钤勉力支撑,多次以口度气,才让他免于被溺死,之后二人千辛万苦上了岸来,公孙钤终因体力不支,又失血过多,晕死过去。

    跟着跳下来的紫芸此刻也挣扎到岸边。陵光见他竟然也跳下来,知他忠义护主,也是感动不已。没想到竟能绝处逢生,主仆二人不由抱头痛哭。

    只是此刻陵光见公孙钤脸色惨白,来不及伤心,只慌忙和紫芸拾了一些干柴,寻了一个避风的地方用火石燃烧起来。

    紫芸让陵光在这休息片刻,自己去周边看看地形。陵光怕公孙钤躺在地上咯着伤口,便把他半抱在自己怀里,透过衣服,也能看见大大小小的好几处伤痕,背上更是深可见骨。陵光眼圈立刻湿了,这人舍命来救自己,自己真是无以为报了。

    待紫芸回来以后,脸色颇为颓丧,原来这谷中周围都是山崖,根本没有出去的路。陵光闻言也不禁忧心,不过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,所幸这谷中好像温度比崖上略高,倒不是太寒冷。

    便说道:“紫芸,我们在这烘干了衣服,再轮流去寻路罢。”

   “公孙大人这伤可怎么办呢?”紫芸问道。

   “他不会有事的。”陵光勉强一笑:“他是为了护着我才受伤,若是他有事,我便把命还给他。”

    紫芸听到陵光这样说,也不由心酸。本来眼见着公孙钤就要来向夫人求娶少爷,没想到天降横祸,竟然落到这个境地。

    二人各怀心事,一时默默无语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忽然陵光听得枯树林中有些响动,抬头看去,却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正探头探脑的看他们。

    陵光平时最喜欢这些可爱的动物,以前在天璇陵府捡了些小猫小狗,受伤的小鸟,也非得要好好养起来。这时看到这样一个小家伙,也不由心下欢喜,轻声唤道:“小鹿,你是冷了想要烤火吗?”

    那小鹿只到人腰间那么高,听到陵光唤他,也不怕生,一跃从林子中跳过来,走到陵光身边。

    紫芸吃惊道:“哪里来的白色小鹿,我还是第一次见到。”

    陵光看他生的可爱,全身雪白无杂,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看着,不由展颜道:“我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,也没有吃的东西给你,你要是想烤火,就待在这边吧。”

    小鹿好像听懂了,小脑袋在陵光臂上蹭了蹭,便乖巧的伏在他身侧。陵光伸手抚了抚它的脑袋,感到公孙钤一侧的衣服烤干了些,便忙帮他换了一侧。

    紫芸看的惊奇,小声说:“少爷,这只小鹿真的好奇怪,好像能听懂你说话。”

    陵光说:“万物有灵,天寒地冻的,这小鹿想是有些怕冷。”

    这样过了半日,陵光却觉得怀中这人体温越来越高,竟然发起了热,当下不觉慌乱,看向紫芸:“公孙钤他好像发热了。”

   “哎呀,这可怎么办!”紫芸也有些六神无主。“可惜我们连草药也不认识,怎么救治公孙大人呢!”

    小鹿见陵光急的就要流下泪来,有些不解的站起来,过了一会儿,用嘴巴衔了陵光的衣袖,拽了拽他。

    陵光一双美目盈满泪光,转身摸了摸它的头:“我的朋友生病了,我也没办法和你玩了,你自己走吧。”

 小鹿却没有松开,倒是一直使劲把他往前拽着。

   “少爷啊,它莫不是想带你去什么地方?”紫云看它的动作猜到。

   陵光定下神来,看见白鹿小小的身子绷的紧紧的,正费力把他往一个方向拽着。有些惊异道:“你是要带我们去哪里吗?”

    小鹿放开他,转了个圈儿,四条细细的腿哒哒的跃出几米,又跳回来,歪头看着陵光。

    陵光和紫芸对视一眼,眼下也没有其他法子,不如赌一把,当下二人便勉力架起公孙钤,跟着这蹦蹦跳跳的小鹿往东边走去。

    不知走了多久,陵光娇生惯养的世家子,哪里走过这么远的路,加之又负重而行,公孙钤的重量有一半可都压在他身上,全靠着一股劲儿支撑着。所以当看到眼前出现了几间茅屋之后,不由腿上一软,几乎要摔倒。

  “小心,少爷!”紫芸伸手一把拉了他,吓了一跳。

  “不妨事。”陵光摆摆手,“我们快进去看看有没有人在吧。”

   正说着,便听得门响,一个人走出来,看到他们不由大吃一惊。

  “你们是什么人,怎么到了这里?”

   陵光见这人约莫四十岁年纪,肤色黑黄,留着几缕稀疏的胡须,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忙施礼道:“这位伯伯,我们是从崖山掉下来的,我的朋友受了伤,现下天寒地冻,不知您能不能收留我们?”

  那人看了看这三人,陵光虽然鬓发散乱,脸上衣衫都脏乱不整,却难掩大家公子的气度,紫芸做小侍打扮,也是容貌齐整,中间被二人搀着的公孙钤身材高大,只是浑身血污,面色蜡黄,想是受伤极重。

  那人顿了半晌,打开门道:“你们进来吧。”

  “多谢伯伯!”陵光欣喜不已。

  走进茅屋,那人将他们引到西侧,陵光和紫芸合力将公孙钤放在土炕上。这屋子从外面看简陋,但里面烧了土墙土炕,倒也暖和。

  陵光试了试公孙钤的额上温度,依旧滚烫,有些无措,问道:“请问您是住在这谷中吗?这边有没有什么草药?我的朋友发热严重。”

  那人方走过来,仔细看了看公孙钤,道:“他这是伤口感染了。”

  “那怎么办?”陵光着急道:“他从刚才就一直这样。”

  小白鹿也跟着进来,那中年人见到它,慈爱的拍了拍他的颈子:“幼鸣,你又淘气,怎么把生人带到我这里了?”

  陵光见他口气不虞,忙道:“这位伯伯,我们不是坏人,是在山中遇到强盗,被逼无奈落下山崖的。”

  “那你们是掉进潭中了?”

  “正是如此。”

  “罢了,既然是幼鸣把你们带过来,我也不好见死不救。”这人捋须道。

  陵光不由睁大眼睛,听他的语气,他是有办法救公孙钤,连忙问道:“伯伯您是医者?”

  “算有几分医术。”

  “太好了,公孙大人有救了。”紫芸拍手道。

  陵光也是心中激动,定了定神道:“多谢伯伯,还请问您高姓大名?之后我们必定感激不尽。”

  “我姓华,这名字不提也罢。”这人摆摆手,道:“你们去烧些热水吧。”

  见紫芸忙着去了,便对陵光道:“你帮我把他扶起来。”

  陵光忙按吩咐做了,但见这位华大夫拿了一柄剪刀,开始剪公孙钤的衣服。正值冬季,天气寒冷,他们先前又落了水,这会儿公孙钤的身上都有一层冰碴,伤口连在衣服上,华大夫撕开的时候,皮肉相连,公孙钤在昏迷中都不禁皱着眉头,陵光看着,不知道会有多疼,想到公孙钤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了这些伤,不禁就要落下泪来。

  “他身上的伤看着吓人,其实也没什么,只是伤了皮肉。最重的是背上的箭伤,这箭上有倒钩,待会儿拔出来的时候倒有些麻烦。”

  “华大夫,那他的伤能治好吧?”

     华大夫笑笑:“这个你可以放心,不过就是刀剑伤,治好不难,但之后倒要好好将养才能彻底恢复。”

  很快紫芸便提着一壶热水过来,华大夫指导他将水倒在一旁的盆中,说:“你们两个按着他,我现在要把箭头起出来。”

  二人依言将公孙钤按住,以一个俯卧的姿势头朝下躺在床上。

  华大夫自箱子中拿出一柄利刃,先用火烤了,又撒上一点药粉,便要开始。

  陵光见着这明晃晃的匕首,不禁声音都颤了:“华···大夫,你是要将箭头挖出来?”

  “正是如此。”

  “什么?”陵光大惊失色:“那他岂不是要痛死了!”

  “刀刃上已经放了一些麻醉药粉,能减轻一点疼痛。这箭头不挖出来,长在肉里岂不是无法救治?”

  陵光也知道是这个道理,不过一想到这人要在他面前用刀子挖肉,他只觉得一阵阵晕眩,难以接受。

  “你要是害怕,就闭上眼睛,只用力按住这人便好。”华大夫道。

  陵光心里不住对自己说,这是在救公孙钤,自己不能拖后腿,这样半晌,才白着脸摇头道:“是我太胆小了,华大夫莫怪,这···就开始吧。”

  华大夫看了两人一眼,道:“你们务必要按着他,我现在开始了。”

  刀子没入肉中,在安静的屋里传来噗呲一声响,陵光只觉得这刀是插在自己心上,让他心肝脾肺都忍不住发颤。

  这位华大夫手上很稳,好像手下只是一个死物,灵活的在伤口一按一挖,箭头被挤了出来,叮的一声落在地上。随即便听到“啊”的一声低呼,原来是公孙钤生生被痛醒过来。

  陵光目睹整个过程,虽然只是几秒钟的时间,但他几乎全身都僵住了,见到公孙钤醒过来,用了全身最大的力气,握住他的手,勉强安慰道:“公孙钤···你···忍着一些啊,现在是大夫在给你治伤口。”

  公孙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华大夫便用热水洗去伤口附近血污,又用一瓶子不知什么药粉倒在他伤口上。公孙钤只觉得一阵钻心的刺痛袭来,他本就虚弱,现在只觉眼前一黑,竟然又晕过去了。

  

  

PS :如果这种程度都不可以,大概以后只能清水了······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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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以齐制宾于清欢 转载了此文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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