钧天大学纪事 乾坤已定 23

只不过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,接下来,他便要去齐之侃那边,看那毓骁和毓埥是怎么死的了。


  宋覃嘴角溢出一丝冷笑,趁着夜色,悄然离去。


  公孙钤独坐帐中,思忖了一夜,终是下定决心。忠义礼法,终究比不过陵光重要,若是他不去救他,那还有谁会记得这位远赴遖宿的公主?


    此时天玑城边境的故道上,烟尘滚滚,一行铁骑正向北行来。


  毓埥率众取道天玑的沼泽之地,日夜兼程,心急如焚。须知晚一日,毓骁便多一分风险。


  母后临死前,拉着他的手叮嘱他们一定要兄弟和睦,互相扶持,才能无往不利。如今毓骁身陷险境,他虽为遖宿王,但也是他嫡亲的哥哥,又怎能视而不见?只是毓骁太过冒失了,他也颇有股恨铁不成钢的郁气。


  入夜之后,遖宿军趁着夜色从谷中悄悄潜出,奈何齐之侃治下甚严,更何况早已预料到遖宿粮草殆尽,必会拼死杀出,因此日夜巡视,丝毫不敢松懈。


  遖宿士兵一出山谷,就与钧天守军打了个照面。


  可是此时已毫无退路,只有背水一战。遖宿士兵反而都像疯了一般拼命砍杀,希望能突出重围,好歹捡得一条性命。顿时浮玉山谷口一片喊杀阵阵,火光盈天。


  毓骁穿了普通士兵的衣服,且战且退,一边观察地形,希望可以蒙混出去。


  他出身王室,自幼有名师教导,也算身手不凡,那些普通士兵哪里是他的对手。


  渐渐冲出钧天的包围圈,砍了一名校官,抢了他的战马,一跃而上,狠狠用剑柄戳向马臀,战马吃痛嘶鸣,顿时撒开四蹄狂奔而去。


  毓骁回望身后激烈的战况,总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

  只是,奔出数里外,却看到前方已有齐整的一群人侯在那里。


  毓骁一惊,勒紧缰绳站定。


  为首骑在马上的人微微颔首道:“毓骁王爷,哪里去?”一身银甲白袍,不是齐之侃又是谁?


  身侧一人,一袭红衣,长发被夜风掠起,身姿如谪仙,此时一脸冷意看向他。


  “慕容离,你竟然背叛本王!”毓骁怒目圆睁,他没想到,慕容离背叛了他,如今竟还有脸站在他面前。


  “王爷,好久不见。”慕容离拱了拱手。 


  “贱人!”毓骁几乎暴跳如雷,喝骂道:“我自问待你不薄,你也与我有意,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蛇蝎心肠,竟要置我于死地!”


   “休要口出妄言!”齐之侃出声斥道。毓骁这样折贬一个坤性,实在是有些下作。


  慕容离侧身对齐之侃点头致谢,复又转向毓骁,声音清冷,却字字清晰:“我何曾与你情义相合,不过是用了偷龙转凤之计罢了。我为人夫郎,又岂可与你苟合?毓骁王爷未免自作多情了。”


  “难道我们那些花前月下,山盟海誓,都是假的?你这样做,到底有何目的?”毓骁双眼血红,他对慕容离是用了心的,长到这么大,这人是唯一让他意动神摇,朝思暮想的,他真的不明白,慕容离为什么要这样对他。


  “你们遖宿人,该死。”慕容离满腔恨意,咬牙切齿道。


  这下就连齐之侃看向慕容离的眼神也带了些疑惑,他原以为慕容离行事是按照启昆帝或仲堃仪的吩咐,这样看来,其中想必是另有隐情了。


  “二十年前,这里乃是瑶光故地。”慕容离缓缓说出了压在他心底许久的旧事:“瑶光王族爱民如子,钧天内乱,不忍生灵涂炭,故向你们遖宿求取庇佑。”


  慕容离看向毓骁,眼中的锋芒如刀:“瑶光与遖宿百年之前,同属一脉,奈何即使有这样的血缘关系,也挡不住你们遖宿王室的贪婪。只因觊觎我瑶光的国库富庶,便可以将遖宿王族斩杀殆尽,事后又用暴病身亡的借口搪塞天下之人。当年的公主,只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,你们竟也不放过。幸而有忠臣拼死相护,才逃了出来。这样的杀父之仇,灭国之恨,可谓不共戴天!你竟说我和你有情义,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慕容离胸膛起伏,恨意难消。


  毓骁没想到,他竟然是瑶光王族的后人,一时惊的说不出话来。待反应过来,立即辩解道:“你所说,空口无凭,况且就算有仇,也是上一辈的恩怨,我从未害过瑶光之人,这又与我何干?”


  “呵呵,”慕容离一声冷笑:“你们遖宿,从来都是贪心不足,眼中只看着他人的东西,恨不得能够吞并这天下。只是,”他话锋一转:“想要万众归服,从来都不是靠武力和贪心,靠的是仁德和智慧。你好大喜功,贪婪无度,我慕容离如今杀了你,也算可以告慰父王和母后的在天之灵了。”说罢,一拍马,纵跃向前,抽出萧中宝剑,就要手刃毓骁。


  毓骁忙持剑抵挡,慕容离虽是满腔怒火,但几个来回用尽全力后,到底是有些落了下风。


  齐之侃见势不妙,立即上前相助。齐之侃武艺远胜毓骁,数招之下,毓骁已无还手之力,齐之侃剑锋一挑,毓骁手中长剑砰然落地。


  转瞬之间,齐之侃手中宝剑已经落在毓骁颈上。毓骁只觉颈上一阵寒意,亦知无力回天,心道,就这样被齐之侃杀了也好,总不会太过难堪。


  遂闭了眼,等着疼痛袭来。


  正此时,忽然一柄长刀飞旋而来,直扑齐之侃后背,齐之侃闪身避过,长刀直嵌入地。


  他猛然转身,只见一行人正纵马向这边驶来。


  为首一人,骑着深棕色的骏马,一袭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几息之间,便赶至阵前。


  “王兄!”毓骁绝处逢生,不由喜出望外。


  毓埥瞪了他一眼,却是疾驰上前将他挡在身后,对齐之侃道:“齐将军,孤王的王弟只是一时糊涂,贸然进入贵国的领地,但是却未曾做出对钧天国有损的事,还请齐将军高抬贵手,孤王保证立即撤出贵国。”


  

“遖宿王此言过于武断了些吧。”齐之侃摇头道:“守家卫国是军人的本分,末将身为钧天的将领,理应剪除一切图谋不轨的入侵之人。毓骁王爷不仅潜入我国境内,还想要诛杀我钧天的官员,占领我钧天的土地,如果末将这么轻易的放人,如何向我朝陛下交待?又如何向钧天百姓交待?”


  毓埥此行匆忙,所带不过千人,深知若是此刻与齐之侃开战,定是讨不了什么好,遂勉强笑道:“孤王愿奉上金帛战马,以表歉意。”


  “齐将军,何必再与他们废话,这遖宿王所带之人并不多,此时不擒了他们,更待何时!”慕容离出言道。


  毓埥乍一见到慕容离,顿时也有些惊讶,不过此刻他也无暇顾及这些琐事,只看向齐之侃,道:“遖宿一年前才与钧天签订通商合约,齐将军这是要自毁盟约吗?”


  齐之侃摇摇头:“分明是你遖宿入侵在前。遖宿王,不要再说了,看剑吧!”说罢,提剑杀来,毓埥只得纵马迎上。


  眼间主将已经开战,双方士兵遂也冲杀进战场,浮玉山口顿时混战一团,难解难分。


  慕容离勒马站在一旁,冷眼旁观这场战局。


  “父王,母后,这是儿臣为你们做的。钧天和遖宿,都有罪,只是如今天下已定,我也只能做此小惩大诫了。”


  “阿离。”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

  慕容离身子一颤,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,他回转头,只见执明正骑着马向他走来,身后跟随了几个侍从。


  “夫君···”慕容离唤了一声,心下又惊又愧。他骗执明自己是来晏州访探故友,可是如今却与他在战场上相见。


  执明摆了摆手:“现在,我该是唤你公主,还是阿离?”


  “瑶光早已不在,”慕容离勉强露出一丝笑容:“我始终是执家的夫郎,夫君自当唤我的名字。”


  “为什么?”执明这几日日夜兼程,此刻终于见到慕容离,顾不得旅途劳顿,只迫不及待地想得到一个答案。


  “什么?”慕容离看着他的神色,心下已不由有些慌乱。


  “为什么,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?”执明的眼神中有着显而易见的哀伤。


  “我···”慕容离向来聪慧,能言善辩,但此时竟不知如何应答。


   执明怔怔地看着他,刚才他在暗处,慕容离说的一番话他都已经听到。因此慕容离亲近毓骁的前因后果,他也已心知肚明。他从未怀疑过慕容离会有败德之行,但是他与慕容离已有白首之约,奈何他却始终不愿对自己敞开心扉,无论有何缘由,终究是意难平。


  慕容离深吸一口气,他本是瑶光王室之后,当年瑶光带着国中重宝逃到遖宿,无异于是站在了遖宿一边,无论结局如何,钧天的皇室定然会心存芥蒂。他还不知启昆会如何处置自己,又怎能牵连执明?近来心中思虑着要与执明和离,这样就算是真的有事,倒也不会牵连了执家。只是这话到了嘴边,却一时无法出口。


   那边毓骁虽也在全力应战,余光却一直观察着慕容离的举动。


  他一腔深情,换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背叛,这让他怎能不恨!从前他看慕容离如谪仙,但现在看他,却不过是披着美人皮的蛇蝎,恨不得手刃为快。


  趁着交战的间隙,毓骁从搭在马上的行囊里取出弓箭,振臂满弓,一柄闪着寒芒的流矢顿时向着慕容离直直射去。

 

    执明正等待着慕容离的答复,却正好看到毓骁自慕容离背后射出的冷箭,一时间心下大骇,未及思索,便已经一把将慕容离扯下马去,但口中的“小心”还未及出口,便被这柄蕴了全力的箭从骏马上堪堪射落下来。


  慕容离逢此惊变,也顾不得重重摔下马的疼痛,几步爬到执明身边,却见执明的左腹已被一柄利箭穿了个通透。


  “夫君···”慕容离只觉的嗓子像被一团棉花塞住了,努力张了几次嘴,最后喊出的声音不像是从自己喉间发出,却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,小到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。他眼前只见得到汩汩流出的鲜血,满满在地面洇出了一小团鲜艳的颜色,耳中嗡嗡作响,似有千军万马齐声嘶鸣,眼前一阵阵黑暗,几乎登时就要晕死过去。


  执明的手颤颤巍巍的抬了起来,被慕容离一把紧紧的握住。


  “阿离···”他只觉得说不出的疲惫,连说句话都十分困难,努力从嗓中挤出些声音凑成一句话:“我总算是没有···辜负···给你的誓言。”


  “夫君!”慕容离的眼泪决堤而出。洞房花烛之夜,执明曾指天立誓,从此要护他一世周全。哪想到如今,他竟然真的舍身相救。只是眼看着执明腹上的箭矢,不知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样的后果,慕容离从来没有一刻像如今这般恨自己。


  公孙钤曾说过,世间没有万无一失的计策,更没有失而复得的真心。他不仅高估了自己,更是一意孤行,以为可以将两国玩弄于鼓掌间,现在看来,实在可笑之极。


  执明手上的力道松了下去,慕容离隔着朦胧的泪眼看向他,却发现他已经双目紧闭。


  “夫君!”慕容离只觉得一瞬间遍体生凉,扑在执明身上,紧紧抱住他尚且温热的身体,大喊道:“执明!你醒过来,我不准你有事!”


   此时驻扎在天玑边境的守备营里,晨起的士兵正在掩盖昨夜燃烧火堆的余烬。


  魏元武在天枢战后便将启昆帝的意图说与齐之侃,等待他的调遣。没想到,齐之侃竟并不贪功,而是将他派至天玑边境,伺机而动。


  如今苏翰已经被擒获,齐之侃亲率大军围歼毓骁,正是最好的时机。


  魏元武看着远处雾气腾腾的沼泽,天边已泛起了一丝鱼肚白,晨曦将至。


  “早饭过后,立即向西进发。”魏元武吩咐手下的教官。


  “遖宿···”他喃喃念到,此行必可立下大功,他只需赶在毓埥回国之前完成任务,撤兵回返即可。


  如今三大世家已经倒了,朝中正值用人之际,他们魏家是皇亲国戚,只要他此战告捷,回去后必然前途无量,魏家的好日子,也就要到了。


  想到此,魏元武握紧了腰间佩剑,大踏步走出营帐。

  


     第五卷  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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