钧天大学纪事 乾坤已定 22

“一切都安排妥当了,表舅不必担心。”蹇宾淡淡的瞥了一眼若木华痛心疾首的面庞,看他的样子,好像将要施血的不是自己,而是若木华。


  “你是大巫,也算方外之人,自然可不必受俗世法礼的约束,今后若再有这种事,你大可以推辞。”若木华循循善诱道。


  “我省得,”蹇宾放下手中茶盏,“若无事,表舅便请回吧,我还要清修。”


  若木华点点头,他不怪蹇宾冷淡,身为大巫,自然不必将凡尘琐事挂在心头。修道之人,越是无情冷漠,越会精进飞跃。相反,若是有情有义,反而挂碍甚多,妨碍修行了。


  若木华站起身,又有些不放心的问道:“老夫上次说的事,你试过了吗?”


  “试过,”蹇宾道:“只是还未寻得门道。”


  若木华捋须道:“不必着急,你的巫力越发进步了,相信假以时日,一定会有所获的。”


  毓埥坐在温泉宫中品茗。


  陵光已经入浴有些时辰了,他转动着手中的翠玉茶盏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,怕是这人还有些害羞罢了。没关系,他已经等了快两年,也不差这一时片刻。


  陵光已经打理整齐,只是除了被温泉熏得有些陀红的双颊,便连嘴唇也是一片惨白。


  他知道,自己若要按慕容离安排的计策迷惑毓埥,终是逃不过侍寝一事,只是没想到竟来的这么快。


  有些不甘的看着手中紧握的紫玉琉璃额饰,眼眶不由有些湿润,今生,终究还是没法厮守了吗?


   “公主殿下,时已入夜,陛下已经等在寝殿,请您随奴侍前去。”宫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

  陵光用衣袖按去双眸中的薄泪,将一把匕首藏于腰间,一步一步随着宫侍向外间走去。


  “参见陛下。”无论走的多慢,路却总有尽头。


  “免礼。”毓埥走过来,亲自将他扶起。


  陵光低着头,不敢与毓埥对视。


  毓埥挥挥手,宫人鱼贯而出,落上门锁。


  陵光听着落锁的“咔哒”声,他的心上也“咯噔”一下。


  “陵光。”毓埥将他的脸抬起,笑着道:“你在怕吗?”


  陵光勉强摇了摇头。


  “鱼水之欢,乃是人间乐事,你何必害怕?你是孤王心头所爱,孤王定然也会怜惜于你。”说罢伸手,轻轻地解去陵光的衣衫。


  “陛下,”来到腰间,陵光忽然按住了他的手。


  “怎么了?”毓埥放柔了声音。


  “陛下在陵光之前有过所爱之人吗?”陵光怕他摸到腰间的匕首,故而一着急便按住了他,此时只得胡乱想了一个问题。


  “没有。”毓埥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前,笑道:“至始至终,这里都只有陵光一个人啊。”


  陵光感受到手掌下心脏的有力跳动,一瞬间竟然也有些心乱了。


  抬头只看见毓埥眼中满满的情义,若说毓埥强带他回遖宿,是有多番考虑权宜,但是这一刻,他的情义却是真的。


  毓埥见他怔怔的看着自己,有些好笑,索性轻轻将他推倒在床上,自己倾身覆了上去。


  一个温热的东西触到了自己的唇,带着短髭扎在脸上微微的刺痛。陵光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,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。


  却正在此时,忽然宫门被大力的拍响。


  毓埥从陵光身上欠起身来,恼怒道:“何人!?”


  “陛下···”宫人带着颤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大事不好了!”


  “说!”毓埥喝道。


  “毓骁殿下···殿下被困在浮玉山中,生死未卜!”


  “什么!”毓埥猛地站起身来,向着门口走了几步。忽而念及陵光,回头见他正望向自己,眉眼盈盈。分明应该是美人侍夜,芙蓉帐暖的良宵,他已在兴头,却又生生被打断。毓埥只觉心头一股怒火,发不出,熄不灭,憋的他郁愤难抑。一抬手狠狠地将桌上的瓷瓶拂在地上摔了个粉碎,大步走了出去。


  陵光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,跪在床上,大口喘着气。


  方才他就像溺水之人,被周遭涌来的水流压得喘不过气来,心跳犹如擂鼓。差一点,他就要握住匕首,不是刺进毓埥的胸膛,便是刺进自己的胸膛。


  如今听着瓷器落地的声音,才算是终于回落到了现实之中。


  此时,千里之外,仲堃仪摩挲着手中的书册,口中轻声念着扉页的诗句:“愿我如星君如月,夜夜流光相皎洁。”这是当年孟章所书的话本底稿,这句诗还是他亲笔所提。


  抬头望去,今夜月华仍在,却是星子零落。


  仲堃仪正有些喟叹,忽然门扉被叩响。


  “进来。”仲堃仪合上书册。


  “大人。”骆珉走进来行了个礼。


  仲堃仪指了指下首的座位,示意骆珉坐下来说话。


  “齐将军与公孙大人兵分两路,依计行事。那毓骁被逼进了山谷中,粮草被烧,相信支持不了几日。苏翰得知自己囤积的米粮已经被换成了沙子,听说直接吐了一口老血。”骆珉回禀道。


  仲堃仪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,若是以前,得知将敌人玩弄于鼓掌之间,他的心底总有些隐秘的兴奋,但是经历过一场死别,如今却又觉得这些事都有些无足轻重了。


  就算是有多么足智多谋,耍得来多少阴谋阳谋,死生面前,都不过是在卖乖弄巧罢了。


  骆珉也知他这几日忧思何事,便又接着道:“还有一件事,未及向大人禀告。”


  仲堃仪看向他,示意他继续。


  “学生月前曾从那烟花之地将夫人的一个小侍带了出来,只是另一个却是遍寻不到了。”


  “什么?”仲堃仪难以置信地看向他:“虽然仲某被罢了职,但我们府上岂会缺两个小侍的用度,怎么会将府上的人卖去烟花之地?”


  “这也是学生想要劝大人的。”骆珉想到绿阑被救出来后,一直恍恍惚惚的样子,颇有些不忍,语气里也带了一丝怨怼:“大人是做大事的,但是圣贤有云,修身齐家,然后方能治国平天下。家事不平,必定成为日后前进的绊脚石啊。”


  仲堃仪的手重重按在桌上,不消说,定又是那个叫常喜的小侍所为。


  孟章之死,便是他在从中作梗,自己对他恨之入骨,但又更恨自己识人不清,竟把这样心术不正之人放在黄氏的身边,挑拨教唆。

  

  

 他那日本想一剑杀了常喜,只是想到孟章还未转醒,自己大开杀戒,岂不是折他的福?这才硬生生忍住,想着待孟章好起来,自己一定重重惩治这个胆敢谋害主子的下贱东西。


  孰料这常喜的恶毒竟比他想象更甚。这种人,便是一刻也不能多留了。


  常喜也知道,孟章的事东窗事发,他谋害主子,必然难逃一死。


  只是他没想到,平日府里仰他鼻息的下人,这会子竟然一个个忘恩负义的跳出来历数他的不是。


    黄氏捂着胸口,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常喜。


  他素来觉得这个小侍聪明伶俐,做事进退得宜,因此一直颇为倚重。只是他万万没想到,常喜竟然还存有这样阴私的心思。他再怎么得势,不过是个下人,竟然要设计害死主家的正夫。若是放任下去,他还不会哪日就害了仲堃仪和自己!


  “常喜,你还有什么话要说。”仲堃仪冷冷地问道。


  “奴侍无话可说,甘愿受罚。”常喜倒是十分平静。


  “将他押送官府,以谋害主家的罪名论处,判他斩刑。”仲堃仪话音甫落,手下的小厮便上来要绑住常喜。


  常喜抬手挣开了,整整衣襟,道:“我常喜虽然身份卑微,但是从不自轻自贱。也知不比那些生来就含着金汤匙的侯门富户,什么东西,都要靠自己努力挣得来。我做这一切,虽然手段见不得光,但是为自己打算又有什么错?”说罢,恭恭敬敬向黄氏磕了一个头,道:“常喜谢谢老夫人的恩情了。”


  说罢,站起身来,待小厮们把他绑了,便抬头挺胸走出门去。


  黄修雅站在一旁,看着常喜被带了出去,一时间又惊又怕,常喜的谋算他又怎能不知?却是一直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,以为自己真的能一步登天。这样想着,连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,都未察觉。


  “唉,修雅,你怎么哭了?”黄氏看到黄修雅这幅模样,不由出声问道。


  黄修雅忙用帕子拭去眼泪,强自按下心神道:“我没事,只是想到常喜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,一时间有些感慨罢了···”


  “什么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,我看这是猪油蒙了心,合该被千刀万剁!”仲堃仪重重的将茶盏扣在桌上,哐当一声,杯盖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。


  黄修雅吓了一跳,不敢再说话。


  黄氏看看他,又看看仲堃仪,本来想说什么,但是想起前日仲堃仪决然而去的背影,到嘴边的话又未出得了口。


  “我仲堃仪这辈子,只会有孟章一个夫人。”仲堃仪环顾了一圈四周:“就是陛下赐我金枝玉叶,我也已婉言拒绝,又遑论其他?若是今后府中再有心怀不轨之人,立即杖毙!”


  众仆侍被他声威所吓,皆低了头不敢出声。


  仲堃仪站起身来,再未看众人一眼,大步离去。


  “表舅,我想,我还是回去郸江吧。修雅出来久了,有些想念双亲了。”黄修雅低头对黄氏说道。


  “修雅···”黄氏拍了拍他的手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。本就存了让他嫁给仲堃仪的心思,到如今看来,这是绝不可能了。回去倒成了最好的选择。


  “那就择个吉日,表舅派人送你回去,再替你多置办些嫁妆,一定寻个好人家。”终归是觉得有些对不住黄修雅,黄氏便想要多给他些补偿。


  毓骁一行在谷中已经被困了数日,弹尽粮绝,几乎已到了绝境。


  “王爷,突围吧!”副将恳求道,军心已经不稳,这样耗下去,就是死路一条,倒不如拼死一搏。


   毓骁眉头紧皱,嘴唇上已经急出了火泡。


   为什么公孙钤率领的部众在这里能够出去,他们找了这么多天,依旧找不到出路?


   而且,这里的确是有金子,只是所谓的矿脉,不过是露出土层的一点点,仔细看了,竟都是合成了铜的鎏金。再往里挖,哪里还有丝毫黄金的影子?


   他这是,被人狠狠戏耍了。


    看了看已经毫无气势可言的兵卒,毓骁终于下令:“入夜后,便突围吧!”

 

  “是!”副将领命下去准备。


   慕容离,你真的好样的!毓骁站在原地,紧紧的咬着牙,恨不得现在就将慕容离捉来问个明白。他毓骁是哪里对不住他,竟要谋他的性命!


  公孙钤率部众潜入浮玉山谷的湖中,在王争的引路下,从一处山洞中潜出,便到了苏翰叛军驻扎的营地。


  而苏翰那边,既然主将已经吐血昏厥,不省人事,公孙钤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,轻而易举地歼灭了叛军余孽,活捉了苏翰等几员大将。


  晚间,公孙钤坐在帐内撰写奏报,宋覃走了进来。


  “宋先生是有什么事吗?”公孙钤命子辰为他奉茶。


  “公孙大人,老夫有一事容禀。”


  “先生请说。”


  “敢问公孙大人接下来是要班师回朝还是要去协助齐将军?”宋覃问道。


   “齐将军有执夫人协助,又有追随他南征北战的勇武之师,在下押解重犯,自当速去京师复命。”公孙钤道。


  “不然不然,”宋覃却摇着头,道:“大人还记得当初来晏州的目的否?”


   公孙钤心中一顿,他来晏州,是为了心爱之人,只是这话倒不好和宋覃讲。


  “老夫知道大人与公主的事情。”宋覃捋着胡须道:“此次,只怕公主自身难保。”


  “此话怎讲?”公孙钤闻言,不由焦急。


  “遖宿王也非等闲之辈,我钧天此次里应外合,铺了这样一条长线引君入瓮,他会想不透其间的关节?”


  公孙钤听到此,心头剧震,如此说来,陵光岂不有危险?


  想到此,公孙钤忙躬身施礼道:“求宋先生教我,如何行事?”


  宋覃忙扶住他,不敢受礼,只压低了声音道:“宋某认为,毓骁出事,毓埥手足情深,必定来救,如此,遖宿王城空虚,不若趁虚而入。”


  “趁虚而入?”公孙钤看向他。


  宋覃点了点头:“还要浑水摸鱼,从此世间便无公孙钤和公主二人,大人以为如何?”


  公孙钤没想到他竟有这番胆大包天的计议,一时间心绪紊乱,倒是不知如何应对了。


  宋覃看着陷入沉思的公孙钤,缓缓退出了营帐。 


  这是慕容离给他的计策,虽然十分冒险,但是若想救出陵光,却是唯一的办法。是死是活,全看公孙钤是否愿意为他以身犯险了。


  

  
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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